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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未能參透的書或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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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未能參透的書或人

終究還是止住了要送餅幹去見那垃圾桶裏鉛筆的念頭,畢竟兩者之間的價格和價值相差都比較大。

默默的回到科室辦公室,顧曉夢也不敢再幹別的事,直接坐在桌前就破譯密電。

已經臨近中午,要是真的因為今天破譯任務沒有完成而被李寧玉趕出情報科,那她簡直可以去世了。

而當一個人專註於一件事時,對於時間的流逝,是感知不大的。

且不知為何,早上趙小曼也沒來上班,以至於偌大的辦公室,只有顧曉夢一個人,連中午飯都是餅幹加開水,湊活湊活便完了。

緊閉的辦公室門窗使得室內燥熱漸起,白皙的臉,因著這熱,頰邊也染上了一點緋紅。

額間晶瑩的汗珠漸起,將兩鬢發絲打濕。

等到差不多破譯了整兩袋電文後,顧曉夢才停了手,長呼一口氣,站起身來,打算去找李寧玉簽字。

打開的門有一絲清涼,讓顧曉夢有點發昏的頭腦才稍稍清醒些,繼而擡頭,剛好便看得到迎面而來的金生火。

“曉夢,你這……也是找李科長。”看了看顧曉夢手中抱著的文件,金生火問道。

“是的,不過金處長這是……?”低頭,金生火手中的那張紅色請柬很是醒目,在這滿目綠色軍裝的大樓裏,幾乎沒法讓人忽略。

“哦,這是張司令的請柬,邀請我們去他家,參加慶功宴。”臉上雖說帶笑,但說到慶功宴三字時,那金邊鏡框後渾濁的眼,卻有銳利的光閃過。

“我們?”蹙眉,顧曉夢眨了眨眼,像是有點疑惑。

“對,你,我,李科長,白秘書還有,吳大隊長,我們……五個人。”似乎意有所指,金生火說完時,便向前走著。

“金處長您,話裏有話啊!這慶功宴有問題嗎?不會又是鴻門宴吧!”跟在金生火背後,顧曉夢笑著問道。

沒幾步路,兩人便已經走到了李寧玉的辦公室門前,在前的金生火沒有敲門,而是轉身,看向顧曉夢“這個,老金我,也不敢說了。”

說罷只是笑笑,然後擡頭“李科長,在嗎?”

門內有動靜傳來,打開的門,李寧玉看著金生火,頷首“金處長。”

側身讓門口兩人進門,然後關門回到辦公桌前,李寧玉全程都不曾將視線分給顧曉夢一下。

“金處長,有什麽事嗎?”

“晚上張司令給我們辦的宴會,還有白秘書和吳大隊長,這是你的請柬。”不多說什麽,金生火直接把請柬放在桌上回答著。

看著那請柬,冷下的臉蹙了眉,似乎有點為難的樣子“對不起金處長,請代我向司令道歉,我去不了。”

“李科長,張司令的情面,可回駁不得呀!”對於李寧玉的回答有點詫異,金生火說著,又向著李寧玉靠近。

“不要打草驚蛇。”

這般寂靜空間的細語,顧曉夢也不是聾子,只是突兀聽到說這麽一句話,難免心下疑惑。

垂下的眼眸帶著秀眉微蹙,暗下的瞳仁,腦子轉動了起來,像是回憶又像是思索,隨即才若有所悟。

昨晚的假密電,金生火還是派出了徐隊長前往鳳凰山,意料之內的一無所獲,所以現在他應該還在找這封假密電的發送者。

也想必此刻,他們心裏的懷疑對象,就是張司令,而這場宴會,不是鴻門宴,也怕不算是單純的慶功宴。

“我不能去,是因為今天晚上,是老潘的生日,我答應了,回家吃飯,張司令要是見怪,我也沒有辦法,再有,關於早上我遞給金處長您的辭職信,還請金處長,盡快答覆。”

兩人的談話顧曉夢根本插不了嘴,只能默默的低著頭,等著講完話之後自己再簽字。

但是李寧玉這突兀說起的辭職話題,卻讓她瞬間擡起了頭。

辭職?辭什麽職?為什麽辭職?

腦子裏一串問號襲來,但是擡頭卻只見欲解釋的金生火,還有徑直出門去了的李寧玉。

“誒,玉姐,你……你還沒給我簽字呢?”事情的轉變有點突然,顧曉夢回頭看了一眼金生火,滿眼疑惑。

“唉,這李大天才還在生我老金的氣啊!真是罪過了。”見狀的金生火沒頭沒尾的來這麽一句,讓顧曉夢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
但也不來不及去深思個中細節,顧曉夢趕緊放下了懷裏的文件,趕緊便追了出去。

可是腳才剛踏出門,大廳處屬於趙小曼那尖銳的聲音便傳來“來人啊!打人了。”

“沒你事兒啊!滾一邊去。”

傳來渾厚的男聲讓顧曉夢腳步加快,跑到大廳的臺階前,看到的,便是一個穿著一身灰色西裝的男人,提著箱子。

“你幹什麽啊?!我告訴你,就算有天大的理,這堂堂司令部,也由不得你打人。”

“我就打了,怎麽著。”

兩個人的聲音很大,幾乎整個司令部都能聽到。

而趕到的顧曉夢第一眼看向的便是李寧玉,擡手遮著臉的人,白皙臉頰上明顯發紅的手掌印,讓顧曉夢瞬間沈下了臉。

“喊什麽喊,這點功夫,憲兵隊早到了,還有,敢在剿總司令部裏面打軍官,我說你找死也不找個輕松點的死法。”

冷漠的聲音,直到緩步走下臺階到李寧玉身邊,近距離將那臉龐上的掌印記看得更加清晰時,顧曉夢深吸了一口氣。

視線轉向臺階下的人,西裝眼鏡,身形高大,眉宇間有點故意流露的頹廢之氣,五官和李寧玉有點相似,但那行為動作之間的無賴氣質,跟李寧玉的清冷綽約,相差很大。

視線打量著,顧曉夢差不多也知道面前的人是誰,但是轉頭再看了李寧玉一眼,眼中的冷冽,卻並沒有消失。

“老潘,你先消消氣,你們小夫妻倆有什麽事,回家慢慢說唄,你看這兒這麽多人,丟不丟人啊!”趙小曼適時出了聲,而大廳圍上來的人更多了。

“既然知道是我們家裏人,外人,就都應該閉嘴!我今天來就是告訴她,那個家,不準你再回去。”

伸出的手指在顧曉夢和趙小曼之間來回,最後放在李寧玉身上的眼,暴躁不屑的眼神。

“那是我的家。”眼眶微紅,突出的言語,沒有了冰冷,隱含脆弱。

側眸,眼中倒映的臉,依舊還掛著巴掌印,顧曉夢第一次見到這般的李寧玉,低聲下氣,滿目受傷。

垂在身側的手掌不自覺的握起,抿白了唇,一口銀牙緊咬著。

那瞬間從心底竄出的心疼和憤怒,像是順著脊背徑直充斥到大腦,讓顧曉夢霎時間都紅了眼。

“你的心還在那家裏嗎?”

“我今天晚上是要給你過生日的。”

沒有人註意到潘漢卿說這話時,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,隨即李寧玉回答時,才偏過頭去冷笑兩聲,繼而臉上那暴躁之氣未變。

“給我過生日,我就是一個廢物,你李寧玉這輩子算男人比算得密碼還準,你會給一個廢物過生日?!快去找你的大隊長去,去吧!”

說完潘漢卿看了看周圍,勾了勾嘴角“人多,我給你留點臉,你的東西我給你送回來了,別讓我再看見你。”

“站住!”看著轉身欲走的潘漢卿,顧曉夢冷冷出聲,隨即再下了兩階樓梯,直接到潘漢卿面前。

聽到顧曉夢的聲音,潘漢卿回了頭,可轉身的臉還未擺正,便被突然而來的一巴掌打得直直後退。

響亮的聲音在這大廳裏回蕩,嚇得一副暗暗看好戲模樣的趙小曼都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。

顧曉夢的這般動作真的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,連李寧玉都是猝不及防的,三步並作兩步一把抓住顧曉夢的手臂。

清冷眉目中的脆弱已然消失,看向顧曉夢的視線淩厲決然“顧曉夢,你……”

“我!見不得……有人欺負我的玉姐,無論什麽人,無論什麽緣由。”沒等李寧玉說完顧曉夢便先開了口。

那一瞬間,李寧玉好似看見了顧曉夢瞳孔顫抖,甚至那瞳色之下,隱藏的情緒,讓她在剎那甚至認為,對方已經看透了她的一切。

但還不待李寧玉再看,顧曉夢已經甩開了手,轉過頭,義正言辭“毆打誹謗,也是要進監獄吃牢飯的,不會因為一張結婚證,變成家事平常,更何況是這司令部裏的上校軍官。”

“還有,如果在這裏,連自己的長官,都能讓人打了去,那這司令部,真是爛透了。”

一席話擲地有聲,那似乎在說自己,又好像在說所有人,畢竟圍觀的所有人,還沒有一個,軍銜大過李寧玉的。

而這時,潘漢卿也回過神,捂著自己的臉“打我?哈哈,來啊,繼續打啊!打死我,讓我下十八層地獄?好讓她超生?”

瞪著顧曉夢,潘漢卿情緒已經不太穩定了,隨即又看向面無表情的李寧玉,當即爆發。

“你是不是真的也想讓我死?!好讓你找第四任?!第五任?!”潘漢卿的面容有些猙獰,略顯充血的眼瞪著李寧玉,喊時便要上手。

警惕著的顧曉夢自然沒有讓他抓住,左手一攬便將李寧玉帶到了身後,隨即右手格擋在兩人之間,將潘漢卿和李寧玉完全隔開。

似乎有點不敢置信自己會這樣被擋住,潘漢卿看著抵在自己肩胛前的手,瞪大的眼,瞪向顧曉夢。

而這般驚詫的下一秒,突兀身後有殺氣而來,讓顧曉夢也是一驚,下意識的往潘漢卿的手臂上用力一拍。

不過與其說是拍,還不如說是推,而這一推,也成功讓不知何時出現的吳志國沒抓住潘漢卿。

腳下不穩,幾個蹌踉讓潘漢卿往一旁的樓梯扶手倒去,同時一抓未成,又要上手的吳志國,卻被反應過來的李寧玉成功擋住。

張開雙臂的人站在吳志國面前,一臉冷漠,擡頭瞪著,將身後才站定的潘漢卿護得嚴實。

而看著吳志國,顧曉夢沒有再出手拉李寧玉,只是站在原地,微妙著眼看著吳志國,收斂了氣息,卻又有蓄勢待發的感覺。

無聲的對峙,如若眼神能殺人,那此刻吳志國起碼已經把潘漢卿殺了一千遍了。

可對上李寧玉固執的眼神時,吳志國終究還是後退幾步,只是退開前,偏移的視線,滿目煞氣卻是直向著顧曉夢,那是仿若利劍般的眼神。

沒有在意,對上吳志國投過來的視線,顧曉夢只是勾唇一笑。

而見到吳志國已經退開,潘漢卿一臉囂張的站直,看了李寧玉一眼,滿目厭惡道“起開”。

話落時冷不丁又是一推。

這一推的力氣雖不大,但還是讓李寧玉一個趔趄,眼看著便要摔倒。

就知道會有這一出的顧曉夢趕緊伸手扶住了要倒的李寧玉,繼而順手一帶,便將人扶住,道“玉姐,沒事吧!”

耳邊低響起的輕靈女音,擡眼便撞進一雙透澈的眸子,蹙起的眉印染著滿目的擔憂,使得李寧玉都能在那眸中瞳仁裏清楚看到自己的臉。

莫名的,這般的眼神,竟讓李寧玉心下一慌,向來冷靜的人,第一次連呼吸都亂了,隨即一下子掙脫了顧曉夢扶著自己的手並推開,偏過頭去。

看著李寧玉越發清冷寡淡的眉眼,顧曉夢自知,自己肯定又惹到她生氣了。

方才也是她有點沖動了,分明知道潘漢卿是李寧玉的親哥哥,且這也是他倆之間在演戲。

但是演戲歸演戲,打人就是不對。

況且若不是她,那吳志國剛才上來就得給潘漢卿掐死,所以她打了潘漢卿,也救了他一命,兩清了。

至於李寧玉,她今天一天都在惹她生氣,也就不差這一回。

不行待會兒帶她回家,請她吃頓好的,再好好道歉就是。

這邊顧曉夢腦子裏向著怎麽才能不讓李寧玉生氣,另一邊已經又‘活’過來的潘漢卿又昂起了頭。

“我死不了,也不會讓你死,我就是你的一座牢,只要我活著,我困你一輩子。”說罷便一步三獰笑的離開。

這潘漢卿一走,周圍看戲的人,自然也都散了,剩下的三個人,只能去了金生火的辦公室。

畢竟老狐貍算現場的最高長官了,鬧事的主角,兩個都是他的下屬,於情於理,都是要出面調節處理的。

而場面就是一間房四個角,金生火一個人站在中央,顧曉夢、李寧玉和吳志國,三人各坐一個沙發各歸一處。

“唉,人世萬般都強求不得,悲喜全看個人,所以李科長,還有吳大隊長,莫把此事放心上才好。”

窩在沙發裏,顧曉夢瞅了一眼金生火,又看了看吳志國和李寧玉,終究還是撇了撇嘴不說話。

以至於那笑著想熱場的老狐貍,沒一個人理他,只有吳志國出口詢問“為什麽。”且還是向著李寧玉的方向。

這般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帶向了李寧玉,那孤自坐在窗前的人,也只是淡淡的回答“我不能,當第三次未亡人了。”

一句話,讓吳志國冷笑著點頭,卻讓顧曉夢也心頭一跳。

老師留下的那本書,絕大多數,都是用著客觀的文字,介紹人物的背景、故事、錯綜覆雜的關系以及事物的發展。

而此時顧曉夢才突然發現,如果真的按照那樣的故事前進,那麽在那些時間,其他人的內心,會是怎樣的心情呢?

想到這裏的顧曉夢才驚覺,那本自己背了十六年的書,她竟然現在都未能參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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